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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醒來,已是三天之後,一睜開眼,看見旁邊站著個人,十分熟悉。由於是躺著又冇戴眼鏡,看不仔細,下意識的想坐起來,卻感到渾身乏力,身體不聽大腦使喚似的,紋絲未動。他心裡緊張了地一收縮,“莫非自己全身癱瘓了?”他不敢往下深思。

他努力地把頭往外扭動,“還好,脖子還能動。”他心暗自慶幸著。可能是換了個角度,他終於看清了床前所站之人是他大姐時,一種親切委屈之情湧上心頭,滿腹的話語本欲一吐為快。然而突然發現自己竟發不出聲音,他心裡急啊!揮動著唯一的右手,錘得床板梆梆響,來表達自己的意圖。

“怎麼了,小帆?你有什麼要求?”大姐附身關切地問道。

黃帆想說:“大姐什麼時候來的?自己突然變成這樣,心裡有多麼的不甘,自己的妻子,孩子以後怎麼生活?”

可是卻說不出來,又不知怎麼表達,隻能錘著床板乾著急。“你餓了嗎?”

“你解手嗎?”

“你是尋找如煙嗎?”大姐猜測著問道。黃帆點了點頭,認可了大姐的猜測。

“她剛出去買東西了,一會就回。”大姐安撫他道。少頃,他妻子柳如煙回來了。

“小帆找你有事,我也不知道他想什麼?”大姐忙對剛回來的如煙說。

“我出去就是給他解決這個問題。”如煙邊對大姐表述,邊對黃帆說著,“小帆,小帆,你看我給你買的什麼?”黃帆看見妻子手裡拿著三樣東西,一隻記號筆,一個紙板,一個紙皮的大號筆記本。

如煙一一給他解說了起來,“這個記號筆可以在這個筆記本上寫你要表達的意思。這個紙板我給你寫上日常生活常用語,後麵寫上幾個指頭就代表什麼意思。比如,伸一個指頭代表解手;伸兩個指頭代表喝水;伸三個指頭代表你要寫你的想法,就給你筆,和給你拿著本;依次類推,按指索意。”

黃帆立馬明白了妻子的意圖,馬上伸出了三個手指。“你想寫字啊?”妻子問道。黃帆趕快點點頭。

妻子把記號筆放在他右手裡,隨手拔下了筆帽,又打開筆記本雙手拿著,站在黃帆跟前,說道,“看來我真買對了,我還冇來得及寫日常用語以及它應的手勢,他便迫不及待地要表達自己的意思,看來把他憋瘋了。以前這麼愛說話,現在突然不能說了,真難為他了。”

“你照顧他真讓你費心了。”姐姐感激地看著弟妹道。

“這不是應該的嗎!我是他妻子,我要不照顧他,怎好再要求親人來幫忙,謝謝大姐這麼遠來幫忙。誰願出這種事啊!趕上了,就得正麵對,能少讓他受罪,就儘量少受罪。”如煙坦然地說道。

“多少這種情況,女方一走了之,另覓新歡。”

“那就太不應該了,那還是人做的事嗎?不成了動物冇有感情了,正我做不出來。”

黃帆寫完了他要表達的意思。“快看看他寫的什麼?”大姐問道。

如煙拿過本子,姐妹倆看了起來,隻見上麵歪歪扭扭地寫到,“姐姐什麼時候來的?她怎麼知道了?我怎麼不會說話了?以後還能說嗎?我怎麼坐不起來了,是不是全癱了?你該讓姐姐去我們家看看,這麼遠來了。”

“你看他還怪全換呢!都什麼時候了,還注重這凡褥禮節?”大姐笑嗔。

“大姐不上咱家去了,咱們都在醫院,孩子上學,她去看誰去啊!我要領她回家誰照顧你啊?不要閒操心彆的了,既然來到醫院,就好好養病就行,什麼也彆多想。姐姐昨天就到了,我打電話讓她來的

她不來我倒開班了啊!還得照看門頭。你不是全癱,醫生說你以後得做康複治療,有可能是半邊癱。這一住院來病了,你抽菸抽的肺管裡滿痰了,呼吸不暢,醫生在你嗓子開了一刀,抽出一些痰來,得傷口癒合了就能說話了。這兩天該吐痰了,我已給你買了衛生紙。全部剪成一小塊一小塊的,裝在一個紙箱裡麵,放在你的床頭旁邊。你伸手可以拿到,得吐幾天呢!紙不夠了再剪。”

黃帆點了點頭,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。他這兩天愈發冇有精神,幾天一直不進食,光靠打那點營養液,不治餓,身體眼看著急度消瘦下去。

醒著時不停地咳嗽,一咳嗽痰就出來,緊吐緊有,若非有紙接著,一定吐的滿地都是。不知道哪來的,這麼多痰,彆看渾身冇勁,吐痰的力度倒挺足。像小炮彈一樣,有一次他冇拿衛生紙接著,彈出來去得有兩米遠。一共用了五紙箱剪成小塊的衛生紙,纔算不吐了。直到出了院,好幾年了也冇有痰,十天半月也難得吐一口。

由於醫生不讓他進食,始終讓他處饑餓狀態,他不明白醫生為什麼這樣做?三年自然災害他冇趕上,光聽上年齡的講過,當時還不大理解,這時候充分地理解捱餓是什麼滋味了,那簡直是刻骨銘心,深到骨子裡的記憶。他記得醫生和妻子的一次對話,好像是割開的氣管還冇有癒合,吃東西怕影響傷口感染髮炎。

具體是什麼他也記不清了,是不是他自己的幻覺。反正他經常做夢,有時夢裡套夢,白天做夢,現實和夢境也分不清楚。整天渾渾噩噩,就像生活在夢中。

有一天,如煙在他近前吃一塊手抓餅,他一把搶過餅來就往嘴裡麵塞啊,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,儘管他妻子一麵喊著,“彆吃,你傷口還冇癒合,不能吃。”

他卻置若罔聞,不顧一切地貪婪地吞了下去,就算馬上去死,嚥下去的是毒藥也義無反顧。如煙看著他像強盜般的形象,扭過臉來抽泣起來。

他決定去找大夫詢問,既然不能開口吃飯,是不是可以在他食管裡加一點米粥之類的東西,得到大夫的許可了,她高興了,這回就可以讓她的對象吃飽了,早知這樣何必讓他餓這麼多天?看來以後就得多問,指望彆人良心發現主動告訴你,那不知猴年馬月呢!

她在門口買了熱的小米粥,從醫生辦公室要的針管除去針頭用熱水消了毒,把希飯抽到針管,把輸營養液的食管中間像針管的似的高分子管的蓋子打開,用針管把小米粥推了進去,等裡邊粥快冇有了再往裡推,一開始冇敢多加,因為胃這麼多天冇消化食物了,得養養胃,巡徐漸進,慢慢地加量。

後來她又買了小電鍋,在洗手間裡熬粥或者燉排骨和燉魚,把粥和湯加到食管裡,再也不用擔心老公吃不飽飯了,當然用電是揹著醫務人員的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