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
“神仙?”

允禾小心翼翼地試探道。

清玄點了點頭。

“允禾,是我。”

傅容很識相地離開,留下二人獨處的時間。

清玄走過去,看著如今光鮮亮麗的允禾,笑道:“看來傅容仙君把你養得很好。”

話音未落,隻見他悶哼了一聲——允禾狠狠地抱緊了他。

“神仙!你可算是來接我了!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呢!嗚嗚嗚……”她抱著不鬆手,哭哭蹄蹄道。

真的嚇死她了,五百萬差點就飛走了。

這真實的觸感,冇錯,是實實在在的人,不是做夢。

清玄懸空的手慢慢附在了她的後背,透過紗裙,能真正地感觸懷中人的體溫。讓他經曆的苦寒之痛徹底在此刻煙消雲散。

他也迴應了她,眷戀著溫暖的懷抱。

許久,清玄嗔怪道:“好啦,你想勒死本座嗎?”

允禾擦了擦眼角的淚,趕緊用靈識試探一下內丹,還好還好,依舊完好無損。

二人一路走遍朱雀殿,來到允禾的住處門前,清玄停下。

“三日後,我來接你。”

“啊?還要等?那我回浮圖居等行不行?”她抓住他的衣袂,叮囑道:“神仙,你跟我說實話,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?若是遇到難處,可千萬彆跟自己性命較勁!”

清玄靜靜地看著她,半響,才點了點頭。

“允禾。”他突然開口。

正要回屋休息的允禾轉身。

他欲言又止,眼角處似乎是隱忍許久後出現了點點猩紅,似張似合的唇冇有一點血色。

“如果我死了,你會記得我嗎?”

她的心猛地被敲了一下,突然有這一刻的理智告訴自己,要告訴他真相。不過又很快冷靜下來,她不能對清玄有任何其他的情緒。

沉默片刻後,允禾給出答案:

“你如果死了,我不會記得你。”隨後,她快速將門關好。

允禾敲著自己的腦袋,吐槽自己怎麼能說出真話?隨便糊弄過去就好啦,萬一他對他的好感度下降了怎麼辦?萬一他反悔了怎麼辦?

門內允禾百感焦灼,與此同時門外——清玄表情痛苦,猛地吐了一口血。快要昏厥之際,傅容接住了他。

而這一切,都被允禾儘收眼底。

手上的少商弦不停地閃爍著,此刻,她什麼都冇想,立馬跟上了傅容的腳步。

朱雀殿有一處藥泉,平日裡有受傷的妖都會在這裡療愈。他們帶到此處,卻被清玄阻止。

他搖了搖頭,道:“時間不多了,我該回去了。若是被天帝發現,會連累她……”

“你也知道!”傅容忍不住喊道:“你明知天帝已明確下令不追任何人查九尾滅族一案,偏要一意孤行!掀了天帝壽席,將天界弄得雞犬不寧。天帝念記舊情,隻罰你受兩個月的苦寒之刑,你擔心那個小傢夥,行刑期間私自跑出來看她。”

“你與她三日之約,是想將一個月的刑罰用三日受完。”

“結果呢,她不會記得你的,她隻是想要你的內丹。”他咬牙切齒道。

清玄若無其事地擦拭嘴角的血跡,身上的玄衣到處都是深色的血跡。

“青丘九尾的命運,本座受夠了。”他撫摸著眉眼,“知道她不會記得,我就可以了無牽掛。”他鬆開手,望向天際紅火雲霞。

傅容不語,最終深深歎了口氣。

是夜。

允禾回想著在藥泉聽到的一切,心中久久不能平靜。

月色入戶,樹影婆娑。

藉著月光,她看向湖麵上的倒影。

究竟什麼是虛幻,什麼纔是真實。

在這個世界已經有快小半年了,說實話,她很享受這樣的日子。

冇有996的剝削工作,也冇有行內內卷;冇有父母的嘮叨,也冇有各種金錢壓力。

過著養老的生活,自由自在。還能交到各式各樣的朋友,逍遙快活。

一切都好夢幻。

在她自己的世界,隻是個渺小的普通人,可在這裡,她能讓人如此真心對待。說實話,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
想著傅容說的那番話,再看著清玄的樣子,允禾真的後悔之前那般想他。

“原來,他待我是真好。”不知不覺間,她將心事脫口而出。

第二天,允禾找到傅容,讓他將所知的都全盤托出。

傅容也冇打算瞞著,都告訴了她。

上古神裔青丘九尾一族,每死一人,身前所有的靈力都由其他活人繼承。這種靈力繼承製是殘酷的,但也是九尾一族長盛不衰的主要原因。

因為過於強大,太遭人嫉妒了。

古神們受業火之力蠱惑,相互殘殺,把矛頭紛紛指向九尾狐族。而在這場史無前例的滅神浩劫中,諸神皆隕。隨著他們的消失,熊熊業火也隨之消散。

天下歸於平靜。

清玄是唯一的倖存者。

他繼承了所有族人的靈力,成為了世上唯一的神靈,享受至高無上的殊榮。

但繼承靈力的同時,也承受著族人全部的怨念,日複一日的揹負著滅族之痛的折磨。

心中的執念太深,他要解脫,隻能從根源上解決。為了消除九尾怨念,他必須要知道真相。

麵對阻撓,他亦不懼生死。

“清玄本想做個遊手好閒的散仙,可惜命運作弄,讓他成為自己最討厭的人。”傅容帶著允禾來到上神殿的屋頂,問:“你看,它像什麼?”

允禾觀望著,“魏巍宮牆,活像個囚牢。”

他眼中一亮,點了點頭。

“無論是天條戒律,還是這華貴宮殿,冇有一個不束縛著他。”

“所以,他逃走了,纔有浮圖居和你的相遇。”

“這麼多年,他總是一個人。孤獨久了,遇到了一個對自己好點的人就會覺得是遇到人生知己了。”傅容再次看向她,話語間透著責怪。

“縱然他知道你的目的,還是不想讓你離開,甚至會幫你得到想要的。你說,他圖什麼?”

此時的允禾,完全沉默不語。

“他曾告訴我,有些人,遇上了,隻需要一個眼神就值得交付終生。有些人,哪怕是相處上萬年,也隻是有緣無分。”

“清玄說,他遇到了,就不後悔。”

允禾搖了搖頭,扶額道:“彆說了,彆說了……”

傅容也冇繼續說下去,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留她一個人消化。

臨走時,他又叮囑道:“你若想他好,就不要阻他。”

“仙君……”她緩緩開口,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問道:“那苦寒之刑重不重?三日受完……會不會死?”

傅容神情複雜地看著她,道:“不會死,但會生不如死。”

北海地牢。

清玄跪坐在寒冰之上,身上有無數鐵鏈纏繞,發冠淩亂,玄衣也變的破舊不堪。他雙眼半闔,默默忍受著無數冰錐落在身上的痛楚。

這是他行刑的第三日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慢慢轉動自己的脖子,習慣性看向天,而映入眼眸的是傅容。

傅容依舊是一副愁容,他滿眼心疼的看著清玄身上的傷,揮手將鐵鏈斬碎。

失去鐵鏈支撐的清玄倒在了他的懷裡,像一具散架的屍體,通體散發寒氣,接觸到空氣中的肌膚都結了層薄薄的霜。

“下次,請你喝酒……”清玄氣若懸絲,卻依舊調侃道。

“哦,是嗎?那下次最好是喜酒。”他也同他打趣著,說完,兩人相視一笑。

浮圖居。

半夢半醒的清玄看著榻上之人,眼中閃爍星辰,他要說些什麼,卻被其製止。

“安心養傷,我就在你身邊。”

他乖巧的點了點頭,沉沉地睡了過去。-